原来我都记得
为了今晚的母亲节音乐会，王老师写了首新歌，叫《原来你都记得》。每每听孩子们唱起，感触颇多。过去的两年，我的外婆和奶奶相继患病离世，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，我想写点什么，留下她们在这个世界上、在我身上的一些痕迹。
早些年我总觉得自己是新时代女性，和她们完全不同。但随着生活阅历逐渐丰富，才越发觉得，家族里老一辈女性们的精神和品格其实深深地烙印在我身上。
我的外婆是一个特别勤劳的人。记得妈妈小时候总向我提及，为了贴补家用，外婆年轻的时候会在我们那座城市的老码头上挑水泥、打零工，不怕苦、不喊累，那个弱小的身躯在一群壮汉中格外扎眼。
待我有了记忆，外婆总是留着齐耳的短发，风风火火地来去。她走路的速度很快，以至于我要一直小跑着才能跟住她。碰到妈妈出差，我就会被“寄存”在外婆家。她的家里收拾得很利落，给我新换的枕巾上总有股淡淡的肥皂香。而到了晚上，她有限的故事储备里，经常出现的是白雪公主，而最特别之处在于她的故事重点永远不是公主和王后，而是那七个小矮人。她也总会在最后反复叮嘱我：“做人要善良，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伸出援手”。
外婆年轻时吃了不少苦，想着老了终于可以享享儿女的清福。没成想人刚过六十，身体就出了意外，此后二十余年都半身不遂。但尽管如此，外婆在生活中依旧自力更生，勤劳坚强。除了生命的最后一年，她基本没有用过阿姨。而每次我去家里看她，总能看见她即使腿脚不便，却依旧在屋里忙来忙去，一刻也不拾闲，我总打趣她“家里的抹布都洗得比我的毛巾还要干净”。
我的奶奶则是个医生。在我印象中，人们总称她“张医师”。退休后，她自己经营了一个小小的诊所，柜子上总存着各种药丸，她的家里也总有一抹混杂着消毒水和肥皂沫的清新。每每去到她家，我总会缠着她赏给我几片小糖丸（现在想来可能是钙片），那个滋味至今仍时不时会在舌尖回味，仿佛是世间最甜的糖果。
奶奶年轻时应该是个“工作狂”，爱岗敬业，一心扑在工作上，据说我爸爸兄妹几人都是一出生就被送回了老家，是由亲戚们抚育长大至上学才回到爷爷奶奶身边。长大后，曾偶然听姑姑提起，年轻时候的奶奶总是为邻里乡亲免费看诊送药，碰到生活特别困苦的病人甚至还会送被褥衣物，以至于一到过年的时候，奶奶家门口就会摆满乡邻们送来的糕点和年货。礼物虽不贵重，但其中的真情现在想来都分外动人。
我的奶奶永远是乐呵呵的，她总能记住那些令自己开心的事情，在她眼中，好像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。而有时，我们为了逗她，抛出一些她不乐意回答的问题时——比如“是不是重男轻女，至今仍更喜欢我弟弟？”她总有一百种方法搪塞过去，笑嘻嘻地避重就轻，甚至回答里只有笑声没有言语。
年轻时候的我尚不能体会外婆和奶奶身上这些品质的珍贵，而随着在社会上混迹的时间长了，逐渐成熟，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，才发现支撑我一路前行的其实不是学历和能力，而是这些朴素却又熠熠发光的价值观和品格，而它们都来自于已经变成了星星的她们。
本想就此落笔，但突然想到外婆和奶奶的婚恋故事也颇有意思，就想着再写一点。
先说外婆的吧，据说外公年轻时家庭负担极重，上有老母要赡养，下有长期患病的幼弟需照顾，他人介绍的对象一听这家庭背景，就连连摇头，望而却步。而外婆的哥哥刚好是外公的同事，觉得我外公虽然家庭困难了一些，但胜在人好又勤快，于是，从浙江来江西探亲的外婆就这样留在了这个赣东北小城扎下了根。
我的奶奶曾是“棺材铺”家的小姐，从小娇生惯养，但很早就离开家庭，投身于新中国建设的热潮。她在工作中与我的爷爷相识，据说年轻时相貌出众的奶奶被誉为当地“一枝花”，追求者甚众，可爷爷仍旧凭着写得一手好字最终赢得了奶奶的芳心。
尽管我的外婆和奶奶的婚恋故事完全不同，但都有一个共通点，就是我的外公和爷爷对待她们都极好。
我外公是远近闻名的顾家狂魔，也是家里的主厨。小时候他负责接送我上下学，每每只要看我出了校门，必定一把将我拎上自行车，快马加鞭向家赶，就是为了不误烹制一家老小的餐食。听妈妈说，外公年轻的时候因为一次醉酒，惹得外婆庞然大怒，忿而出走，也吓得外公酒醒后找了一夜。至此之后，外公终身滴酒不沾，这个威信和背后的爱意，让我们小辈一直羡慕不已。
我的爷爷呢，退休后不久就得了眼疾，视力不好。但尽管如此，对我奶奶依旧非常宽容，对她退休后的新爱好全方位支持。印象中，只要我们一家去探望他们，我的爷爷大概率一人在院子里遛弯或是在家里阳台上听收音机，而问及“奶奶去哪了”，爷爷笑呵呵的回答里总能出现三个高频词：公园舞剑、楼下打牌以及广场跳舞。有时奶奶因打牌恋战误了做饭的时间，爷爷也就一笑而过，甚至会说上一句“饿久了吃得更香”来宽慰懊恼的奶奶。
我想我的择偶观就这样被他们深深地影响了，仓廪实固然很重要，但是伴侣之间的相互扶持、尊重、宽容及真诚相待其实更值得珍惜。
这就是我的外婆和奶奶，她们都是平凡的女性、普普通通的妈妈。这声“母亲节快乐”我希望她们能听见，我也希望她们知道：她们予我的点点滴滴，我都记得。
请原谅我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公器私用，让大家一早就读了这么多，更多精彩的歌声，让我们一起期待今晚吧！
